《紅樓夢》和《人間詞話》,有著怎樣的姻緣呢

2021-06-16 08:33:09 字數 5149 閱讀 8153

1樓:羽峻

一、第一章「人生及美術之概觀」

在《人間詞話》中,研究者歧義最多的是定稿第3則與第4則:

有有我之境,有無我之境。「淚眼問花花不語,亂紅飛過鞦韆去。」「可堪孤館閉春寒,杜鵑聲裡斜陽暮。

」有我之境也。「採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。」「寒波澹澹起,白鳥悠悠下。

」無我之境也。有我之境,以我觀物,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。無我之境,以物觀物,故不知何者為我,何者為物。

古人為詞,寫有我之境者為多,然未始不能寫無我之境,此在豪傑之士能自樹立耳。

無我之境,人惟於靜中得之。有我之境,於由動之靜時得之。故一優美,一巨集壯也。

而且我們還可以看到此段對定稿第5則亦有闡釋:「自然中之物,互相限制。然其寫之於文學及美術中也,必遺其關係,限制之處。

故雖寫實家,亦理想家也。又雖如何虛構之境,其材料必求之於自然,而其構造,亦必從自然之法則。故雖理想家,亦寫實家也。

」華胥之國、極樂之土則理想家所寫,而自然界之山明水媚、鳥飛花落,則是寫實家所關注的。

王國維提出欣賞美術時的心態應該是「美術之為物,欲者不觀,觀者不欲」,這實際上就是「境界」。因為「藝術之美所以優於自然之美者,全存於使人易忘物我之關係也。」(4頁)《人間詞話》定稿第7則:

「『紅杏枝頭春意鬧』,著一『鬧』字,而境界全出。『雲破月來花弄影』,著一『弄』字,而境界全出矣。」「鬧」與「弄」本來全是人之行動與心理,紅杏不會在枝頭「鬧」出春意,月也不會將雲衝破讓花「弄」影,從自然現象來看,紅杏「鬧」與花「弄」影都是不可能的,寫入美術之中的只能是虛構的「理想」狀態,因此必須放棄紅杏與枝頭與春意本來的關係,月與雲與花之間的限制,但是美術中的虛構又不能隨意編造,而要遵循自然的法則,如康德所說的創造出「像似另一個自然」來,將之行動、心理投射到紅杏、枝頭、雲、月、花等上,它們也都有了靈性,因此「寫實家,亦理想家」、「理想家,亦寫實家」。

王國維認為,「眩惑」是與「優美」與「壯美」相對的,「優美」與「壯美」「使吾人離生活之慾,而入於純粹之知識」,而「眩惑」則剛好相反,「又使吾人自純粹知識出,而復歸於生活之慾」。(5頁)這也是王國維在《人間詞話》中所批評的,如定稿32則:「詞之雅鄭,在神不在貌。

永叔少遊雖作豔語,終有品格。方之美成,便有淑女與倡伎之別。」為什麼美成與永叔的豔詞有娼妓與淑女之別呢?

就因為永叔之豔詞在於「描寫人生」,而美成之豔詞僅僅在於描寫「生活之慾」。

二、第二章「《紅樓夢》之精神」

《紅樓夢》第一回通過女媧補天的神話形象地依照自然「虛構」了一塊被棄在青埂峰下靈性已通的頑石的慾望即「補天」,此欲卻沒有實現,因為無才沒有入選,於是「痛苦」。

王國維認為,《紅樓夢》不僅描寫了人生的慾望與苦痛,而且還寫出瞭解脫之道。讓許多人誤讀的是,以為王國維認定《紅樓夢》的價值只在於給出瞭如寶玉出家般的解脫之道,所以也常為人詬病,但筆者認為,王國維所謂《紅樓夢》的「解脫之道」的意義在於,《紅樓夢》不僅描寫了人生的慾望與苦痛等生活現象,而且還深入思考了人生為什麼會生慾望與苦痛,並無限往復,如何才能解脫等哲學問題。所以,他說:

「美術之務,在描寫人生之苦痛與其解脫之道,而使吾儕馮生之徒,於此桎梏之世界中,離此生活之慾之爭鬥,而得其暫時之平和,此一切美術之目的也。」(9頁)《紅樓夢》與《浮士德》同為描寫人類苦痛與解脫的大著,但寶玉的解脫不是早就有非凡的知力洞徹了宇宙之本質,只有絕生活之慾才能解脫人生的苦痛。所以王國維說有兩種解脫之道,「一存於觀他人之苦痛,一存於覺自己之苦痛。

」(8頁)《紅樓夢》中的紫鵑、惜春屬於第一種,但這是超自然的,神祕的,宗教的,平和的解脫,非常人所能。只有寶玉的解脫才是自然的,人類的,美術的,悲感的,壯美的,文學的,詩歌的,**的,換句話說,寶玉的慾望、苦痛、解脫以其真切、自然、不隔,語語都在目前,「寶玉之苦痛,人人所有之苦痛也。」(9頁)

然而,王國維的最大貢獻在於發現了《紅樓夢》之「精神大背於吾國人之性質,及吾人之沈溺於生活之慾而乏美術之知識有如此也。」(9頁)如果我們沿著這樣「發現之旅」去品讀《人間詞話》,就不會對「五代北宋所以獨絕者在此」的判斷感到不可理解了,雖然《人間詞話》所舉的大部分作者與作品都是大家公認的,但也有一些作品是歷代詩話詞話很少提及的,其原因就在於以獨特、真切、自然之個人「境界」表現「人人」之「性質」,如《紅樓夢》一樣,真正「有境界」的詞,應該是「哲學的」、「宇宙的」、「文學的」,也就是說真正的「美術」應該回到文學本體上來。

三、《紅樓夢》之美學上之價值

「吾國人之精神,世間的也,樂天的也,故代表其精神之戲曲、**,無往而不著此樂天之色彩;始於悲者終於歡,始於離者終於合,始於困者終於亨;非是而欲饜閱者之心,難矣。」(10頁)在此,王國維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,那就是傳統的中國文學的取向是為了取悅讀者,而不是真切、自然地「描寫人生」,因為人生不可能總是以喜劇呈現。當然,王國維認為《紅樓夢》與一切喜劇相反,是徹頭徹尾的悲劇,目的是為了突出《紅樓夢》之價值,尤其是肯定其「大背於吾國人之精神」,對傳統的中國作一個撥亂反正,並非只有悲劇才是真正的文學。

因為傳統的中國文學總是喜歡樂天的「大團圓」結局,「故往往說詩歌的正義,善人必令其終,而惡人必離其罰:此以吾國戲曲、**之特質也。」(11頁)實際上,王國維要說的是,傳統的中國文學有一個「習套」在:

善有善報,惡有惡報。特別強調外在的、不可知、神祕的因素對人生的規定作用,缺少真實、自然的人性與人情,這樣寫出的作品即便是受到讀者的喜愛,但怎麼能說「不隔」呢?「樂天」的精神也與「憂生」、「憂世」相對。

《人間詞話》定稿25則:「『我瞻四方,蹙蹙靡所騁。』詩人之憂生也。

『昨夜西風凋碧樹。獨上高樓,望盡天涯路』似之。『終日馳車走,不見所問津。

』詩人之憂世也。『百草千花寒食路,香車系在誰家樹』似之。」

叔本華說,悲劇有三種,第一種是極惡之人造成的,第二種是盲目的命運造成的,第三種悲劇則是普通人的悲劇,由於劇中人的位置、關係等相互作用不可不產生的悲劇。第三種悲劇是王國維認為真正的文學應該表現的悲劇:「非必有蛇蠍之性質與意外之變故也,但由普通之人物、普通之境遇,逼之不得不如是;彼等明知其害,交施之而交受之,各加以力而各不任其咎。

」(11頁)這種悲劇遠比第一種、第二種悲劇感人,因為前兩種悲劇雖令人恐懼,但並不是普通人物人人都可能遭遇的,旁觀這樣的悲劇最多隻令人唏噓感嘆,因為有著距離,所以「隔」。而第三種悲劇,則是隨時隨地都可能降臨到每個人面前,「且此等慘酷之行,不但時時可受諸己,而或可以加諸人;躬丁其酷,而無不平之可鳴:此可謂天下之至慘也。

」(12頁)這種悲劇是人人不可避免的,所以「境非獨謂景物也。喜怒哀樂,亦人心中之一境界。故能寫真景物,真感情者,謂之有境界。

否則謂之無境界。」真景物、真感情不過「通常之道德」、「通常之人情」、「通常之境遇」而已。只有這樣的「真景物」、「真感情」才能使讀者動情、動心,凡是稍有審美意識者,都有這樣的經驗:

感同身受才不隔。

「昔雅裡大德勒於《詩論》中,謂悲劇者,所以感發人之情緒而高上之,殊如恐懼與悲憫之二者,為悲劇中固有之物,由此感發,而人之精神於焉洗滌。」(13頁)因此倫理學上的價值與美學上的價值是相合的,真正的美術不僅能給人以真(精神)、還能使人感受到美(美學上的價值)、進而還讓人受到心靈的盪滌與淨化以達成善(倫理學上的價值),這不僅僅是《紅樓夢》的價值,也是《人間詞話》以「境界」評詞的價值。「叔本華置詩歌於美術之頂點,又置悲劇於詩歌之頂點;而於悲劇之中,又特重第三種。

」(14頁)因此,《人間詞話》說:「客觀之詩人,不可不多閱世。閱世愈深,則材料愈豐富,愈變化,《水滸傳》、《紅樓夢》之作者是也。

」四、《紅樓夢》之倫理學上之價值

王國維何以認為寶玉之解脫為倫理學上最高之理想呢?根本原因不在於解脫,而在於寶玉的解脫代表著人與文學從傳統的倫理的、政治的、世俗的附庸之下解脫,對傳統倫理道德而言,寶玉「固世俗所謂絕父子、棄人倫、不忠不孝之罪人」,但卻是找到「真我」的人。「若開天眼而觀之,則彼固可謂幹父之蠱者也。

知祖父之誤謬,而不忍反覆之以重其罪,顧得謂之不孝哉?」(15頁)在王國維看來,寶玉的解脫不僅不是大逆不道,反而是不忍讓祖輩、父輩的謬誤重蹈覆轍,應該稱之為大孝!從美術上言,《紅樓夢》扭轉了傳統**的誤謬,從詩歌而言,李後主也扭轉了傳統詩詞的誤謬。

所以《人間詞話》定稿15則說:「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,感慨遂深,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。」一般庸常者只看到眼前的表象,只有「開天眼而觀」世界的天才能「眼界」大,「見者」真,「感慨」深了。

王國維還對美術的價值作了精闢的論述:「美術之價值,對現在之世界人生而起者,非有絕對的價值也。其材料取諸人生,其理想以視人生之缺陷逼仄,而趨於其反對之方面。

如此之美術,唯於如此之世界、如此之人生中,始有價值耳。……美術之價值,存於使人離生活之慾,而入於純粹之知識。」(16頁)王國維實際上在此接觸到了讀者接受的核心,美術的價值並不是對任何時代的任何人都有價值,或者說產生共鳴。

在《人間詞話》中王國維將此理論運用於詞的創作方法:「『西風吹渭水,落日滿長安』,美成以之入詞,白仁甫以之入曲,此借古人之境界為我之境界者也。然非自有境界,古人亦不為我用。

」(《人間詞話》手稿47則)

五、餘論

首先批評當時讀**者是以「考證之眼」讀之,紛紛考證書中主人公是誰,這自然是針對當時那些「索引派」而言。「夫美術之所寫者,非個人之性質,而人類全體之性質也。惟美術之特質,貴具體而不貴抽象。

於是舉人類全體之性質,置諸個人之名字之下。」(19頁)這是王國維文藝思想的核心,也可以說是其「通」的世界觀與方**在文藝思想中的具體體現。「個人」則是「小我」,處處「有我」,「人類全體」則是「大我」,便是「無我」。

只有「善於觀物者,能就個人之事實,而發見人類全體之性質」,所以「後主之詞,真所謂以血書者也。宋道君皇帝《燕山亭》詞亦略似之。然道君不過自道生世之戚,後主則儼有釋迦**擔荷人類罪惡之意,其大小固不同矣。

」(《人間詞話》定稿18則)

王國維認為,《紅樓夢》的主人公,不管是賈寶玉,還是「子虛」「烏有」先生、納蘭容若、曹雪芹都可以,因為只要能發見人類全體之性質的美術都是成功的作品,其表面是講對考據、索引派的態度,實際上談的是審美理想。如果因為納蘭容若的詞中有「紅樓」、「葬花」等語,就認為賈寶玉為納蘭容若,未免太牽強了,因為詩人與**家的語言往往有很多「偶合」之處,即「造境」造出了「像似另一個自然來」。如果因為《紅樓夢》第一回「竟不如我親見親聞的幾個女子」一語就認為主人公為曹雪芹自道生平,那就不是**,而是自傳了,之所以讀者讀之覺其「真實」,正是因為「寫實家亦理想家」。

「如為書中種種境界、種種人物,非局中人不能道,則是《水滸傳》之作者必為大盜,《三國演義》作者必為兵家」,自然這是無稽之談了。這裡的「境界」與席勒之「state」(狀態)相近了。我們還可注意的是,王國維在此引用了叔本華《意志及觀念(表象)的世界》一大段文字,其中的「階級」一詞值得我們深思,因為此「階級」與《文學小言》第5則即《人間詞話》「三境界」說的「母本」「三階級」在內涵上極其吻合。

「人類之美之產與自然中者,必由下文解釋之:即意志於其客觀化之最高階(人類)中,由自己之力與種種之情況,而打勝下級(自然力)之抵抗,以佔領其物力。且意志之發現於高等之階級也,其形式必複雜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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